进了寒冬数九，身子冷得直打哆嗦。教室里两台大功率立式空调正在努力工作，硬把天寒地冻的冬天拽回了阳春三月。

       在温暖如春的教室里，与同学们一起学习，一起活动，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飞回五十年前，把我带到小学时简陋寒冷的教室。

       小学时，冬天似乎比现在还要冷。除了薄薄的棉衣棉裤，几乎没有其它御寒物品。

      教室里的窗户没有玻璃，只能蒙上一层塑料布，塑料布在寒风中哗哗作响。北风从门缝，从瓦隙，从塑料布的边缘往教室里钻。钻进我们的脖子，钻进我们的衣袖，钻进我们的衣襟。

       嘴巴被冻僵了，冻麻木了，说话哆哆嗦嗦，一点也不利索。

       两只耳朵最受罪，裸露着，无遮无掩，冻得针刺般难受。

      看着被寒冷折磨的学生，老师想着办法让我们暖和暖和。

      每节课前，老师让我们在位置上跺脚。有些同学比赛谁频率快，有些同学比赛谁跳得高，还有的同学担心碰着桌凳，干脆站在走道里又跺又跳。

     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，几百号人跺脚，很有排山倒海，沙场秋点兵的气势。

      老师也不闲着，和我们一起跺脚。看到老师停下来了，我们也就停下来。这时候，如果隔壁教室里还有跺脚声，我们又跟着继续跺脚。

      老师嘿嘿一笑，也就默认了，大家跺得更带劲，持续了两三分钟，老师的教棒猛敲黑板，这是极具权威的停止令。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
      这时候，身子暖和和的，大家专心听课，认真做作业。半节课以后，寒气又往鼻孔里，往脖子里，往袖子里钻。膝盖往下冰冷冰冷的，就像两根冰柱。双腿先是酸疼，再是麻木。熬到下课时，两腿不听使唤，踉踉跄跄，好长时间，脚板才从寒冷中“苏醒”过来。

       课外，大家最感兴趣的活动便是挤油，我们方言里叫“轧油”。大家靠在墙根，两边往中间挤，把伙伴们挤出队伍。这个活动运动量大，取暖效果好，比火钵盆管用。

      “轧油”没有技巧，拼的是力气。被挤出队伍的人可以重新加入，排在队伍的一端，接着往中间“轧”。

      如果前面有人倒在地上，后面的人就乘势倒上去，像叠罗汉一样。大伙儿哄笑一声，就散开了，倒在最下面的人拍拍泥土，不服气地吵着继续“轧油”，一定要分出高低胜负。

      直到上课铃响起，大家才一溜烟地冲进教室。头发梢里散发出淡淡的热气，就像拔掉塞子的热水瓶。再瞧瞧大家的脸蛋，紫里透红:紫色是寒风吹的，红色是刚才运动的。

      课间除了轧油，还有跳绳，踢毽子，斗鸡……

      男生天生就是“好斗的公鸡”，斗鸡是男孩子最喜爱的项目。单脚站立，另一只脚盘曲在小肚子前面，双手捧着盘曲的脚，在原地跳着，保持身体平衡，寻找目标。一旦锁定目标，就毫不犹豫地向目标冲去。

      对方看到“敌情”，迅速调整姿势，迎“敌”而战。

      双方用盘曲的腿撞击对方。撞击一下算一个回合，双腿着地者失败出局。

      斗鸡有技巧，身高的人用盘曲的腿压住对方的腿，泰山压顶，一招制胜；矮个子用腿向上顶，把高个子撞得人仰马翻。

      速度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。有些男生，个子不大，速度极快，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，吓得对方双腿着地，举手投降。

      极少数学生带着铜火炉，铜火炉既可以暖手，还可以焐脚。

      铜火炉不能带入教室，烟味太浓，熏眼呛鼻，只能放在办公室，由老师保管。

     老师有火钵盆，一般是陶土的。下课了，胆大的人找个理由去办公室，趁老师不注意，几双手伸向火钵盆，小手烤得热乎乎的。有些老师见学生进办公室，主动把火钵盆移到走道里，让学生取暖。

     我班有一位同学，爸爸是医生，他有一个盐水瓶，灌半瓶热水，用旧毛巾包着，裹在怀里；课后有些同学用手摸摸，分享热量。

      儿时的冬天严寒逼人，但是大家朝气蓬勃，活力四射，越冷越有精神。犹如松柏，“冰霜正惨凄，终岁常端正”，“大雪压青松，青松挺且直”；又如腊梅，“凌寒独自开”，“冰雪林中著此身”。

      寒冷铸就了健壮的体骼，寒冷成就了坚韧的品格，寒冷给了我们温情和欢乐。

       感谢儿时的冬天，感谢的冬天儿时的欢乐，它丰盈了记忆的仓库，它是人生的巨大的精神财富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江苏   靖江    陈红卫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6年1月6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