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窗外的鸟鸣声第一次变得清晰可闻。我站在院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,又仔细倾听了片刻, 忽然有些恍惚——那个盘踞在耳边近半年的低沉的嗡嗡声,基本消失了。不是被掩盖,不是被忽视,是真正的来自于物理世界的安静。那一刻,我竟然有些不习惯。
事情要从今年1月说起。纺织路8号附近的东郊村,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。颇有"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"之桃花源遗风。安宁祥和适合过日子。可今年年初开始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噪音开始渗入我们的生活。它不像建筑工地那样震耳欲聋,也不像汽车鸣笛那样尖锐刺耳。而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,从江山制药厂区北侧的生产车间方向传来,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全天候不间断吹着一个低沉的音调。就算你关门关窗开电视放音乐也无法消除这种魔法攻击。失眠、烦躁、注意力涣散,成了我们那段时间的常态。
从1月到7月,我们打了很多次12345,也和靖江生态环境执法四局有过多次沟通。一开始的进展并不理想。不是说执法部门没有回应,每次投诉都会有反馈,但问题始终没有根本性解决。厂方也承诺过夜间停产、承诺过月底排查、承诺过设备整改。可承诺之后,噪音依旧。我们今天听到“有新订单要赶工期”,明天听到“正在进行降噪设备测试”,后天听到“因设备故障维修后需试运行”。每一次都有理由,每一次都让人相信可能是最后一次,可每一次,噪音都会如期归来。
到7月份的时候,大家的心态其实已经有些疲惫了。不是不想解决问题,而是不知道问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解决。转机出现在7月下旬。靖江生态环境执法四局调整了对接人员,一位姓程的局长接手此事。第一次通电话时,他的态度就让我们感觉到了一些不同——不是那种程式化的“我们已经记录了,会尽快处理”,而是认真地询问噪音发生的具体时间、频率特点、对生活的影响程度。几天后,程局长带着技术人员并同时邀请居民代表来到现场。他们在车间内从一楼到顶楼逐一排查设备,用仪器在不同点位、不同时段进行监测。那不是一次走过场,是真正意义上的、把问题当问题来解决的一次行动。与此同时,厂方的态度也有了明显转变。新的对接人更加坦诚,他们承认了设备在低频段确实存在不足,并承诺进行系统性的降噪改造。在执法部门的监督和指导下,厂方对产生噪音的核心设备采取了多重措施:优化风机摆放位置、增设隔音屏障、加装减振装置……每一项措施落地后,他们都会主动联系我们,让我们感受效果是否还有不足。
从7月底到8月底,我们见证了变化的发生。起初是夜间噪音明显降低,入睡不再那么困难;然后是白天的那种压迫感逐渐消退,耳朵里不再总是嗡嗡作响;到9月上旬,我们已经能在晚上开着窗户睡觉,听到的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各种秋虫协奏声——那是正常生活应有的底色。
9月初的一个晚上,我和几位邻居一起在村道上散步。大家都觉得安静了很多,有人感慨说“现在听声是声声入耳而不是声声入魂了”,引来一阵笑声。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我们抱怨了半年、投诉了半年、等待了半年的那个东西,应该真的离开了。
回头看这半年,我们有很多感慨。我们没有无理取闹,只想睡个安稳觉。执法部门没有推诿不管,只是在找到对的方法之前,走了些弯路。而厂方,最终也没有让我们失望。尤其想说的是程局长和他的团队。如果不是他们接手后那种务实精神,如果不是他们到现场排查、指导、督促,事情也许还会继续僵持下去。还有厂方后期的配合。他们最终选择了正面面对,实实在在地花钱、花时间、花力气去做了改造。
感谢程局长和执法四局的每一位切实有效参与此事的工作人员,感谢你们把老百姓的投诉当回事、把老百姓的困扰放心上。
感谢江山制药有限公司,你们最终选择了配合和整改,而不是对抗和敷衍。
也感谢这半年来,和我们一起坚持投诉、一起忍受噪音的邻居们。我们挺过来了。
现在小村庄的夜晚很安静。
安静得,让人想起了陶渊明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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